1988年10月25日 天理市川原城會館
天理YAMATO文化會議主辦 御筆先公刊六0週年記念會「『御筆先』的世界」
「御筆先」的歷史及思想意義(2/4)
村上重良
【「御筆先」是人類的聖典】
首先,如演講題目,我想談有關歷史思想的意義。「御筆先」的歷史意義為何?思想意義為何?兩者之間互相關聯,同時也分別含有不同的意思。
最初想探討的是歷史意義。
有一句話教內人士都很熟悉,前真柱(譯注:二代真柱)中山正善先生曾說過「『御筆先』是人類的聖典」。
中山正善先生其實是我東京大學宗教學科的大前輩,從他身上學到很多,正善先生說過「人類的聖典」這句話。此外現在「御筆先」的讀法也經過正善先生裁定。可以說,正善先生對於「御筆先」的理解相當深,在教內也相當傑出,受人尊敬。
但「人類的聖典」究竟指的是什麼?說到人類,雖然天理教的信者人數非常多,但世界上大多數人都不是天理教的信者。說人類的聖典時,也包含到這些人吧。
【「御筆先」具有普遍性】
換句話說,「御筆先」具有普遍性。也就是說,它不只是天理教的,也不只因為是日本開始的宗教就是日本的東西,它還是全世界普遍的,具有意義、有價值的經典。
反過來說,對信者來說,「御筆先」可以稱得上是絕對的、無價的,這是理所當然。同時對外人、或包括日本以及國外的人來說,它是一本經得起批評、內容經得起考驗的書籍。
「御筆先」的內容不受限制,具有普遍性。而且在驗證它的過程,也等於是天理教在世界中擴張的過程。
【由特定的狀況達到真理】
這裡首先出現的是歷史意義。說到這裡,所有宗教的經典都是在特定的,更詳細地說,是在指定的空間、時間,在特定的時期、場所中成立。這些經典無疑是歷史的產物、從歷史產生出來的,具有這樣的性格。
不論是基督教的聖經,或是佛經,都是在一定的狀況下,一定的地域中產生的。所以內容上明確對應了時間、空間狀況,或與之對決,更一步來說是互相爭鬥下產生的文獻。
因此這些文獻絕不是抽象、浮在空中的產物,是流血、滴淚,有生命的書籍,有很強的生命力。
往往人們會認為具普遍性的聖典、尊貴的教導可以超越日本這個國家、社會,或超越像幕末維新的時代等等。這種想法常常會出現,但並非如此。
這些聖典正是在特定的狀況下成立,把表現出來的事物用正確的方法去捕捉,把真理找出來,去達到真理。是因為如此才具有普遍性。
為什麼會有這樣分不清楚的誤解呢?說起來,我想是來自宗教與哲學間微妙的差異。哲學和宗教一樣,都是憑人類知性的努力去接近真理,這點無庸置疑。但宗教,如同前文所述,是特定場所、特定時代的產物,從中產生普遍性。
宗教具有這樣的構造。而哲學則始終在處理抽象形上的世界。哲學問題是邏輯,辯證,也就是處理人的思考脈絡的問題。這些方法建立起一個哲學的體系。
雖然同樣是追求真理,宗教經典卻是由完全不同的方式所構成。我想這點必須先弄清楚。
【教祖的教導,在面對國家神強烈的攻擊下】
接下來,思考一下「御筆先」究竟是什麼樣的歷史狀況中的產物。
大家都知道,「御筆先」是明治初年到十五年間完成(譯注:1869年到1882年)。這個時期江戶幕府垮台,天皇親理政治的新政府誕生,不只是日本政治的改革,社會生活的各個角落也發生大改革。而且理所當然,這個時期在宗教領域裡,國家意志把任何事物都強力排除開來。「御筆先」正是對應到這個時期產生出來的。
純就宗教而言,創作「神樂歌」的時候是倒幕的前夕,那個時期的宗教情況,在宗教史上來說是幕末神道興隆期。原本和幕府一體的佛教失去權力,對佛教不滿的人批評佛教,並且向神道靠近。因此這個時期神道系統的各式宗教變得很活躍。
天理教在歷史上也與神道派的吉田家有關係。可以說在幕末特殊時期裡,神佛共習的狀況轉變成神道化,而且輪廓逐漸清晰。
明治維新後是日本全體宗教的動盪時期。首先是神佛分離,然後是神道成為國教。這不只是思想的問題,還有由權力強行進行,是主要的特徵。伴隨神道國家化,政府的運動是使國民全體根據以天皇為中心的神道教導來施行教育。此運動稱為國民教化。
這是政府要一手掌握、統制國民的思想所伴隨而來的。自然而然,幕末以來相當活躍的民間宗教,不論是屬於佛教、神道,或是山岳宗教,神佛共習的宗教,都一樣遭到迫害。這樣的國民教化,從日本動盪時期起,對天理教的迫害打壓也更形激烈。
明治十年(1877年)以後,稱為國家神道的皇室、神社,以及與之直接連結新國家神道體系,以整合的形態成立。
在此時期,政府對天理教的打壓最激烈。例如將建造中的「甘露台」石材破壞帶走,像這樣暴行都出現了。
「御筆先」就是在這樣宗教世界動盪的時代背景下產生的。
天理教的「御筆先」是從明治二年(1869年)開始的,天理教教義的骨幹、基本的東西,差不多可以說是在此時成立。也就是說,天理教的教義在國家神道形成之前已先行形成,但之後才出現的國家神道對於幕末維新時期已經出現的新宗教天理教攻擊力道越來越強。
因此在接觸「御筆先」的時候,必須知道這樣的歷史順序,才能理解它原本的教義。
為什麼「御筆先」在中途,也就是在明治七年(1874年)第六號左右,將原本「神」的稱呼改成「月日」呢?因為國家神道揭示的「神」在這個時候明顯地出現了。這一點要是不知道的道就無法說明、無法理解。
同樣的,在明治七年與大和神社之間發生問題,也就是教祖要身邊的仲田儀三郎、松尾市兵衛去神社詢問神的來歷之事。這是因為在這時期推行國民教化運動,奈良設置了中教院(紀州屋敷),天理周邊的大和神社為小教院,是以天皇中心的國民教化機關。此時的神社已經從原本民眾尊敬的神體變成了國家神道的機關。這樣的改變衝擊非常大,所以才有去詢問神的來歷一事。與大和神社之間的事情可由這些背景來理解。
如果只看其中一件事情的話,「御筆先」中的真意實在難以掌握。
【真正的信仰(生活方式)教了我們什麼】
如前所述,我們在「御筆先」中碰到的最大問題,是政府,也就是「高山」設立了國家神道,與之對決的是用歌來表達出本身的信仰。這個基本的差別不容忽視。
以此觀點,可以看出「御筆先」實際的歷史意義更加的普遍。
這與忽視時代或閉門造車,或描述自己感想的性質不同。對於不斷發展的事態,真正的信仰要如何去應對,「御筆先」以歌的方式懇切地教導給人們。貫穿其中的東西,不只是這個時期,不論碰到什麼事態、在什麼地方、什麼國家的人,教義的意義都具有普遍性,具有這樣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