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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天理第102號

教祖的苦難

  不論東西方國家,一個真正的宗教家,大致都有些宗教性的苦難相隨。這些苦難,或多或少與當時的社會民情相關。
  所謂宗教性苦難,多數超乎我們所能想像;然而對宗教家而言,或許是天賜的榮耀,甚至是與神同在的「法悅」(譯註:佛語,由聽聞、或思維佛法而生之喜悅)。天理教教祖的生涯亦然,終其一生,所遭受的嚴苛困境,恐非現今的我們所能想像!

試煉與受難
  受難一詞的引用,始於耶穌基督被釘死在十字架。不過由天理教史寶來看,教祖所承受的苦難,實非受難兩字可一言蔽之。
  表面上看來,教祖於四十一歲,一夕之間成為月日神龕,從平凡的村婦昇華為神。然而其轉變過程中的痛苦,以及因創教讓自己陷入赤貧、或遭親戚近鄰的誤解、嘲笑,和來自外面勢力的鎮壓,讀來都令人鼻酸。
  這些受難,一是來自神的磨練,以宗教用語來說,即是所謂的「試煉」(Trial);至於往後的痛苦,則是由於遵循神示而為,引起周遭人們的誤解、偏見、忌妒、憎恨。

神聖的苦難
  教祖前半生艱困的試煉,應該是立教時神啟示的一幕。這個試煉,讓中山美伎從一位家庭主婦成為月日神鑫,前所未有的宗教性陣痛,於焉開始。
  這種神聖的陣痛,從一八三八年(天保九年)十月廿三日一直到廿六日才結束。陣痛的發生,事前就有一些蛛絲馬跡可循。
  前一年的十月廿六日,十七歲長子秀司腳痛。中山家依照當時習俗,邀請修練者市兵衛來做寄加持(相當於法事),前後一共進行九次。
  事隔一年,十月廿三日,秀司再度腳痛,加上美伎腰痛、一家之主善兵衛的眼疾。故而於翠日早上再進行一次寄加持。由於一向擔任加持台的素代不巧有事,美伎臨時代替成為加持台,拿著御幣進行祈禱。就在此時,戲劇性的事情發生了。
  當美使配合修練者市兵衛誦念祈禱文時,突然說出:
  「吾乃宇宙元神、萬界真神,此宅院因有元始因緣,今為拯救人類而降臨世間。欲納美伎為吾神龕。」
  善兵衛、修練者、親戚近鄰等人,均被此異常的氣氛所震懾。將美伎供為神龕,等  於破壞了這個家的秩序。於是眾商議定,以美使身負家計、子女尚年幼為由,鄭重謝絕了神的要求。
  然而神卻不退讓,語氣更加嚴厲:
  「要遵從神言,需應允神示,只要聽從,世人皆可得救;不聽從,則此家將寸土不留。」
  神人之間僵持了三天三夜。手持御幣,端坐在加持台的美使未曾進食,時而安靜,時而發出宏亮的聲音,全身劇烈顫抖,御幣的紙條己破碎不堪,身心俱疲,已達極限。迫於人命關天,善兵衛終於接受神的要求,答曰「謹將美伎獻上。」
  時值一八三八年十月廿六日上午八時。據說美伎在成為神鑫,父母神之心進入其體內後,吃了少許粥隨即沉沉入睡。

轉而為神
  人要轉換成神的存在,有多種狀況。以神靈附體為契機而啟示者,大概有二種情形:一種是召命而來,另一種是修行而得。
  前者是某人因神靈突然附體,此狀態持續重複,人格因而自然轉變,形成宗教性人格。
  後者則是由於自認為神人一體,自行於深山靈修,以體驗神人一體。
  前者,屬召命型人物,對宗教性世界觀,比較靈敏,先天就比較注重神佛的存在。
  天理教也不例外,教祖自幼少時,就比一般小孩熱衷於信仰,十二歲時就有出家的心念。嫁到中山家時,也曾說:「嫁到那邊,晚上工作完後,希望能禮佛念經。 」由此可知,教祖天生的素質頗具宗教性。
  天保九年十月二十六日,中山美伎通過了神的試煉,將自己奉獻給神,開始新的人生。

跨越受難之困境
  對於新人生的開啟,日本近代大眾宗教史研究者村上重良說:「美使將自己的身體獻給父母神,做為月日神龕後,婚後的勞心(包括長子腳痛、家事的操勞),一下子都解放開來。」美使此後的生活,別人都無法干涉,全由神威維護。
  浴火重生的教祖,如同其他偉大的宗教家一樣,走的並不是平坦之路,而是一路困厄送起。
  一般來說神靈附身、啟示神言的宗教家,因為是神的意志、權威的直接顯現,故而行動較易受旁人的誤解。想得到世間的認同,必須經過相當時間的折磨。一旦得到社會的肯定,緊接而來的則是既得勢力派的反撲。天理教亦然。天理教對原有宗教勢力而言是一大威脅。
  教祖得到丈夫、親族認定為月日神龜後,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建立起權威性。一開始,其夫善兵衛亦不能苟同教祖的言行,甚至多次持刀,坐在教祖面前說:「若是邪魔附身,就趕快退去。若是瘋了,就趕快恢復正常。」據說善兵衛甚至好幾次因束手無策而難過不已。
  也難怪如此,因為教祖對於家人、親戚的勸告,一概不理,只顧著救濟貧民,將中山家的財產全部施捨殆盡,徹底讓自己陷入赤貧之路。
  然而這些全是依循父母神意─即走向谷底。這樣的宗教觀,形成天理教獨特的教義,也是天理教教義的骨幹。
  一八四八年二月十二日,善兵衛六十六歲轉生,中山家只剩田地三畝與正廳,不久教祖仍遵照父母神意,將正廳賣掉。一家人住在寬僅八席與六席的二個小房間。
  一八五五年,教祖又把僅有的三畝地也典當出去。中山家幾乎一貧如洗。其後幾年,靠著教祖做縫制師傅、秀司出去賣東西、小寒紡紗,而勉強度日。
  教祖依照父母神冒意,在實際生活中體驗貧困,而涵養出人類平等觀。

「細聽高山或谷底 月日看來皆子女」 十三號26

  自立教以來,經過二十年,終於因安產神許開啟天理之道,信徒逐漸增加,佈教活動也漸上軌道。神奇的祐護相繼出現,「安產的神是一位活神」的風聲,遠近馳名。
  其後甚至出現了不治之症者獲救、盲人當場開眼的神蹟。這時當地原本享有勢力的神職人員、僧侶、修道者、醫生等,開始對教祖展開撻伐。

神樂歌與御筆先
  此即所謂新興宗教與舊有神佛勢力的衝突。這一段時期,教祖陸續發表神樂歌與御筆先,教導人們只要能全心信賴父母神,改換錯誤心念,就是難病亦會痊癒。信者得救後,自動勵行聖勞,心情格外快樂,即可過著神人共樂的生活。其教導對當時積習沉爛的世情而言,不啻是一大心靈改革。
  教祖在受難的過程中,所呈現的明朗宗教觀,使得天理教教勢更為蓬勃。教祖的自信與自覺,益見堅定。一八六九年至一八八二年間所著的御筆先,可印證此點。所以儘管遭受十七、八次的官方迫害,年老的教祖仍能坦然面對、安然度過。

「月日視人皆子女 一心只欲賜拯救」 八號4

  這種仁愛胸懷,將教祖當時的自信與自覺表露無遺。

「今後月日心中憾 準備將其一掃乾」 六號 75

   上述神言更反映出教祖對當時權勢的無奈與遺憾;同時也可以了解教祖欲劃分俗權與強權、弱勢與強勢的心意。
  如果只是就神樂歌與御筆先之文意看世界,似乎充滿了明朗愉悅的氣息。不過其背後所蘊藏的教祖五十年苦難歷程,才是我們所不能忽視的重點。
  因此,若不理解教祖五十年典範之道,單從字面頌唱神樂歌或御筆先,絕無法明白天理之道的精髓。

(節譯自道友社刊物『天理」; 譯者:黃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