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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天理no.71 

一段塵封已久的異國往事

邱慧玲

  十年前,在現實環境的逼迫下,我不得不與沉默的佑司有個小小交集。在佑司的世界裡只有孤單的自己,因為他是位「自閉症智障兒」。
  這位被老天忘了賜予合群、歡樂的小惡魔,卻點醒了當年極度厭惡天理教的我,重新體會出父母神、教祖對我無限的慈愛及佑護。
  當時在京都就讀大二的我,正處於經濟窘迫、課業繁重的困境中,心中正盤算著是否該向現實低頭休學時,突然有了照顧「自閉症智障兒」放學後的工讀機會。
  此時,我彷如抓到了救生圈般,完全沒考慮到手上所抓的可能會是一條致命蛇?知識淺薄的我心想著對方既然是自閉症兒,反正,我日文也破不用跟他對話,又能偷時間讀書、賺錢,何樂而不為?但事情…往往不像憨人所想的那麼簡單!
  就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加入由五人組成的陪讀小組,他們都是來自各大學社會褔祉系的日本學生,大家每天排班輪流照顧。當時的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一個小孩需要五個人照顧?等到最後真相揭曉時,我所編織的美夢,也讓這小惡魔的鬼叉一一地給戳破了,甚至連人也隨著他跌入可怕的自閉噩夢中。
  每當等他校車來臨時的前一刻,忐忑不安的我,總是在心中急喚著父母神的相助,希望祂能幫我平安地度過當天的短短三小時。我不知道其他夥伴是否有我相同的遭遇?因為在佑司的封閉世界裡,使用肢體暴力是他唯一能向外界,表達自我想法的手段!
在那段陪讀的日子裡,更是次次上演著肉搏戰。剛上小一的他,卻有著小三的發育,光是過馬路就讓我吃盡苦頭,我們常即興演出女土匪強行綁架小孩的戲碼,要不然就是扮成無尾熊母子,他緊勒著妳脖子讓妳喘不過氣來…或是拾起路邊垃圾、殘雪,強迫妳吃下…,如果遇到下雨天,隔天發高燒、臥病在床的人絕對是我。
  在天主教兒童館內時,為了防止他對其他小孩施暴,我總是充當人肉盾牌而被打得鼻青眼腫,身上到處是瘀青、傷痕。無法G~用言語表達情緒的他,曾經狠力地用後腦句撞斷我的牙齒,弄得我滿嘴鮮血,手腕更被他的利牙咬傷,傷勢嚴重到無法打工洗餐盤,害得食堂的老闆娘心疼地為我到寺裡祈求平安符,還為我哭了好幾天。
  佑司媽媽常為了佑司的暴力行為,流著淚低頭跟我道歉,這一切更讓我不忍心開口抱怨。別的夥伴是為了學校的學分而不得不忍受,而我卻為了生活、為了自我信念而忍氣吞聲。
  當初決定出國唸書是因自己的好強而不顧家人反對,放棄了高薪工作。我也曾下定決心在留學期間的所有痛苦、委屈,一切皆由自己承擔絕不向家人訴苦。但從小體弱多病且備受家人寵愛的我,在異國卻得獨自面對這種身心上的折磨,確實讓我慌了手腳,竟不知不覺地整個人也陷入自我封閉的狀態中,只要輪到上工的前一天,我總會沒來由焦慮地猛啃手指頭,整天不吃不喝地彷如等待死神降臨般的恐懼。
  某次,正當我忍受不了佑司的無理取嘲及暴力行為,而獨自躲在廁所一角偷偷殿泣時,突然有人輕拍我的背,眼前也出現一條印有麵包超人的手巾…那是佑司。事後,我從佑司媽媽口中知道,佑司常像這樣安慰身心疲憊的媽媽。我才發現其實佑司是個溫柔細心的孩子,只是老天爺糊塗似乎把他給遺忘了,忘了為同樣被禁錮在封閉世界裡的我們帶來歡笑及快樂。
  在那段處於恐懼、孤獨的留學歲月裡,我曾經怨恨過許多人事物,但卻從純真的佑司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心理灰塵。那一刻,我不知哪來的莫名勇氣,竟然鼓舞著自己,讓驕縱的性情進而轉變去愛人及寬容對方!
  我想我應該是體會出父母神、教祖對我的祐護及疼愛吧?因為在我的週遭,還是有許多人關心、疼惜著我,即使他們不是天理教友,但卻是本著愛心鼓勵我擦乾眼淚再勇往直前!
  雖然我曾有過放棄佑司的念頭,但一想到他的組暴行為對我而言,都只是暫時的痛楚,而年紀跟我相仿的佑司媽媽,卻得一個人扛起一輩子的痛苦時,就讓我心疼地打消念的工頭,鼓起勇氣再度面對他、面對未來的任何挑戰。
  一年多後,我因佑司的轉學也中斷了此工作,但我卻由此事打開了自己鬱悶的心房不再怨天尤人,也因表現良好獲得了父母神的疼愛,幸運的得到高額獎學金,再也不必為生活及學費煩惱,而順利地完成了學業。
現在的佑司應該也長大成青少年了,不知他是否還記得起當年跟他手牽手大唱童謠逛公園、偷摘花及最害怕吃蘋果的「啾~桑」?但我相信在他的封閉世界裡,一定曾有過我的足跡,因為他曾撫摸著我手腕上的傷口,擦拭過我的眼淚,跟我勾勾小指約定自己要勇敢地長大。
  遠在另一端國度的我,祈求著疼愛我的父母神及教祖,也能疼愛、祐護著異教徒的佑司,即使他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也希望他能快樂地生活著,永遠不會再帶給別人痛苦及傷心!